又是这句，像自动回复一样敷衍。
沈纪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寂静，惊动了马路对面刚结束慰问演出的文工团演员们。
其中一个女孩抬起头望过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一刻，车里的空气骤然冻结。
“阮梦瑶……她怎么在这儿？”
沈纪川下意识看向我，毕竟从前每次见到她，我都会情绪失控。
可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毫无波澜。
沈纪川握紧方向盘，目光却飘向那边。
深冬的寒夜里，女孩只穿着单薄的演出服，抱紧双臂，鼻尖冻得通红。
他的手已经扣在车门把手上，担心几乎溢出眼眶。
我心领神会，推门下车，顺便给他一个台阶：“你要去军营巡视的话，我自己走回去。”
不等他回应，我已转身走向路口。
沈纪川追上来拉住我手腕：“我和她早就结束了，我也不知道她在这，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点点头，“我信。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就算结束了，关心一下也正常，我理解。”
沈纪川盯着我的脸，没有表情，不像赌气。
他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从前我的分享欲和占有欲都极强，哪怕在他军装上发现一根长发，也会追问到深夜。
第2章
现在我真的如他所愿，不吵不闹，懂事体贴。
可他心里却像堵了浸水的棉絮，闷得透不过气。
我抽回手，转身离开。
走到转角处，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吉普车旁，沈纪川已脱下外套，披在阮梦瑶肩上。
他捧着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我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该料到。
且再也不会像第一次发现他出轨时那样，像个疯子般质问：“沈纪川！你要不要脸？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你跟我说你爱上了别人？”
那时他被我打出了血，冷笑道：“你要脸？你要脸怎么会十八岁就跟我睡？你爹妈都不要你，是我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养了你十几年，是你该对我感恩戴德！”
那句话像淬毒的刺刀，把我们一起爬冰卧雪、生死与共的十几年，捅得粉碎。
手机震动，将我从回忆里拽出。
“宋念同志，您亲生父母的遗物及抚恤手续已全部核准。您何时方便来江城j q办理？”
我将袖口拉下，盖住手腕的疤：“十天后。我的离婚报告审批流程，还剩十天。”
对方顿了顿：“和沈少将这么多年不容易。继承遗产和荣誉，其实不必非调离原部队。”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营房灯光，平静回答：“我不爱他了，只想永远离开这里。”
回到家属院，推门便看见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灿烂，鼻尖亲昵地蹭着我的额角。
那是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拍的。
我和沈纪川都在j q福利院长大。
十八岁那年，院长想让我给一个性格暴戾的老士官做续弦。
是沈纪川拉着我翻墙逃出大院。
院长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吼：“沈纪川！你有本事你护她一辈子！”
他回头，眼里是不顾一切的亮光：“那就护一辈子！”
他用父母留下的抚恤金租了城中村最便宜的平房，自己跑去征兵处报名。
“等我进了部队，攒够功绩，就能给你办随军。”
“到时候，谁也不能把你嫁走。”
新兵三年，他在侦察连玩命。
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都会把我的照片塞进胸口口袋。
我在后勤处做文职，用微薄的工资攒着每一分钱。
最苦的时候，两人凑不够十块钱，分吃一碗泡面过新年。
第3章
后来他进了特种大队，我调去情报分析处。
我们从平房搬进单身宿舍，又从宿舍搬进军官别墅。
沈纪川肩上的星越来越亮，身边的“战友”也开始形形色色。
直到我在他作训服领口内侧，发现一抹不属于我的口红印。
“小姑娘崴了脚，我扶她去后台，不小心蹭到的！”他烦躁地扯开领口，“宋念，你也是军人，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军人就不会背叛吗？沈纪川，我们说过要在一起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
我们开始无休止地争吵。
我查他的任务记录，查他的通讯记录，甚至在他声称加训时，偷偷潜入作训场外围。
沈纪川像是赌气，真的开始出轨。
他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最恶劣时故意展示背后的抓痕向我挑衅。
“满意了？”他冷笑，“不是要查吗？现在查到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明知该放手，却做不到。
十几年，我和沈纪川早已长成彼此的血肉。
分开会血肉模糊，在一起又相互折磨。
可一年前，他突然“收心”了，他突然转了性，将身边女人全部处理，只留下一个小姑娘。
我派人调查，看到阮梦瑶照片的刹那，我崩溃了。
照片上那张脸，像极了十八那年单纯清澈的我。
沈纪川宁可爱一个替身，也不肯再爱我。
那晚，我躺在浴缸里割了腕。
沈纪川破门而入时，手指都在抖。
他抱着我冲进j q总院，眼睛红得骇人：“宋念！你疯了吗？！我们好好过，我保证，以后只有你，再也不见别人！”
我躺在病床上，只觉得累，累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也就在那天，军委找到我，递来一份泛黄的档案。
“宋念同志，组织上重新核查了当年江城阻击战牺牲人员名单……其中两位烈士，应该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握着那份档案，指尖冰凉。
挂断军委电话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楼下花园里，沈纪川正将阮梦瑶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梦瑶。她情绪不稳定，又有战后心理创伤……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但你相信我，等她的情况稳定了，我一定给你交代。”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像一对苦命鸳鸯。
第4章
那一刻，我感觉相连的血肉被撕扯开，破了个大洞，痛得我连声音都发不出。
躺在病床上的第七天，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要离开沈纪川，亲手切断这一切。
一连七天，沈纪川都没回j q家属院。
我不过问，只是按程序递交了离婚申请和调离报告，开始整理个人物资。
当年我们分到的第一间临时家属房，如今已空置多年。
我决定将它退还给后勤处。
带着后勤干事走到单元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
里面传来女人的娇笑和男人压抑的喘息。
透过门缝，阮梦瑶的文工团练功服散落在地，沈纪川将她抵在墙上，迷彩裤褪到膝间，正猛烈冲撞。
他扣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无名指上还套着我们的婚戒。
我死死攥紧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拉上了门。
转身对后勤干事说：“抱歉，今天不方便清点，改天吧。”
干事是个年轻女军官，里面的动静她也听见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宋念少校，需要……向上级反映吗？”
我摇头：“不必，个人私事，不劳组织费心。”
闯进去做什么？
像泼妇一样撕打，还是像个怨妇般哭诉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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